那段冰雪中难忘的征程--献给正在找工作中的朋友们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19 19:29:37

（九）霉运

既然苏州没有希望留下，我只能另寻他路。

在东北还未动身前，在网上得知泰兴市当地一家不错的医院有本专业的进人计划，他们的各项要求我都符合，而且对方强调一定要是个女医生，因为科室男医生太多了，有的时候给女患者检查不是很方便。真是天助我也，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千篇一律的男士优先，女医生因为要结婚生子耽误工作，很多医院都拒绝Female.无形中，让女同胞们少了很多机会。这次，终于换成了女士优先，对头，对头。

之前就打过电话联系了这家医院，说有可能去亲自拜访，院方很高兴，欢迎我去面谈。留下联系方式后，着手了解了一下这家医院，发展不错，正在准备建新的住院大楼，在当地处于龙头的地位，收入也可以，医生的社会地位很高，就是城市小了点，是个县级市，当地话很难懂，会说普通话的不多。机缘巧合下，在丁香园无意中结识了一位朋友，家是那边的，现在东北读研，有个朋友恰好是我要拜访这家医院的医生。很热心的帮我联系了一下，说到了当地如果有什么要咨询的可以找他。

丁香园是我的福地，在这里我不仅学到了知识，开阔了眼界，获得宝贵的工作信息和相关资源，也结识了很多热心的朋友，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甚至常常会遇到校友，有读书的，有工作的。一部分是因为找工作，自己厚脸皮的主动找上人家，咨询情况，打听消息，虽然素未蒙面，热心的朋友仍然不厌其烦的帮忙，鼓励，让我常常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一部分是在专业版或者其他版块因为经常发帖子讨论问题而结识的朋友，虽然彼此隔着天涯海角，却在屏幕的方寸之间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这些网络朋友，给我提供了很多的信息，无异于雪中送炭。套用一句俗话，知识爆炸时代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息。有了及时的信息，才能更敏锐更快捷的跟上竞争的步伐。我由衷的感谢这些朋友们，曾经无私的给予我那么多的帮助。

次日清晨，很早起床爬上了开往苏州客车站的公交车。昨夜一场小雨过后，空气变得有些湿冷。我紧了紧单薄的风衣，缩了缩脖子，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外面还依稀下着毛毛细雨，街上行人打着各种花伞，在雨中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家长骑车带着孩子去上学，大大的雨衣下露出孩子顽皮的脸，一瞬间让我心里充满了温馨。停停走走终于到了目的地，下车的一瞬间不知后面哪个性急的家伙重重的推了我一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结实的摔在了门外的泥泞上。我恼火的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身后涌出的乘客，大家各自忙着赶路，偶尔几个从我身边走过的掩嘴笑了笑，便再没多看我一眼。倒霉！自己狼狈的爬起来，找出纸巾擦了擦外套和裤子上的黑泥浆，一瘸一拐的去买票。

在候车大厅等待上车的时候，找到车站的公用卫生间想擦洗一下身上和脚上的泥泞，正在洗手池边忙活的时候，一位穿着车站清洁人员工作服的大叔气急败坏的把我推了出去，“你出去！”他厉声呵斥着我。我惊呆了，怎么我做错什么事了么？我只不过是用我自己的手绢浸湿了水擦擦泥土，没干什么坏事呀？我问他，为什么轰我出去，我哪做错了。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仿佛没听到我刚才的问话，还是那一句“你出去！”,无论我怎么解释,从头到尾就是那一句"你出去!",身边的旅客窃窃私语,不明所以的对我投以注视礼。我狂晕！大清早一出门就接连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没处讲理，无处争辩。算了，自认倒霉。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不过，真是郁闷！

忿忿的登上大巴车，找到座位，还久久的沉浸在刚刚的倒霉事中没能平静，突然间觉得自己很窝囊，很委屈，瘪了瘪嘴，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想想在家的时候，我也是爸妈掌中的宝贝，听话的乖乖，从小到大除了因为淘气被老妈骂过几次，还没人这样对我。车开动了，习惯的望了望窗外的风景，看到车前醒目的“苏州--泰兴”车牌，突然意识到，这是在他乡，在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在找工作的途中，我不再是宝贝和乖乖，只是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白菜”。哭有什么用？有人心疼么？有人在乎么？除了能让自己心情更加糟糕外，什么也换不回来。想到这儿，擦干了眼泪，深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再耍小姐脾气，在这儿没人吃你这套。想想到了医院要怎么表现吧，这才是正事。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19 19:29:52

（十）意外的惊喜

到了泰兴，已是中午，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我饿着肚皮给之前朋友帮忙联系的人打了电话，对方说正在吃饭，十分钟后到，让我在亭子前面等。我前后打量了一下这家医院，门诊楼稍小稍旧了一些，可能是到了中午吧，病人不是很多。后面矗立着一栋十多层的住院大楼，总体看起来还不错。

朋友介绍的朋友来了，问我吃过没有，要请我吃饭。初次见面哪能让人家破费呀，急忙谎称自己已经在来的路上吃过了。他带着我去参观了一下医院的布局，又去他们科室坐了一会，简要介绍了一下医院的情况和我所学专业科室的情况。透过明亮的窗子，他指给我看医院比邻的一处工地，说不久之后那上面将拔地而起新的住院大楼。我又去门诊转了转，发现我想参观的科室只有一个处置室和一个简陋的医生办公室。心里沉了沉，但没表现在脸上。

随后，为了等待上班时间，他又带着我出了医院到处逛了逛，也许是猜出我没吃午饭，非拉着我去麦当劳帮我要了杯牛奶、鸡翅和薯条，美其名曰是陪我歇歇，其实我想只是善意的让我先添饱肚子。俺扭扭捏捏的跟着进去，小口小口的嘬着眼前冒着香气的牛奶，天知道我多想一口把眼前的东西都倒进胃里。可是为了保持可怜的面子和淑女形象，还是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保持着适度的微笑。这顿饭吃到后来，我们俩突然无话可说，彼此默默的吃着眼前的东西，气氛很尴尬。也许初次相见吧，我再大咧咧也是壮着胆子装出来的，该问的该说的都说完了，突然找不到可以不冷场的话题。

饭后，终于挨到上班时间，他指给我人事科的所在处，然后歉意表示下午还要上班，只能让我自己去了。再三表示感谢后，我转身去了人事科。礼貌的寒暄后，对人事科的人员表明了自己的来意，递上简历。得知我来自东北一所名牌大学，且很符合他们的用人条件，对面的女科员对我很是亲切，帮我用一次性水杯倒了杯开水，让我坐下来等一下，又帮我联系主管这一块的院长，因为科长下午出门开会，赶不回来，而我怕买不到回程的票提前订了下午三点的回程票，所以时间一下子显得很紧迫。终于联系上了主管院长，俺故作镇静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院长间擦提了几个问题，连连点头。最后，告诉我来这里的话会有一万块安家费，正式职工，安排职工宿舍。如果主任也满意，就可以定下来。接着就联系了那边科室的主任，让我带着简历去见他。前后不到十分钟，我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么顺利？晕头晕脑的带着简历去见了主任.慈祥的科主任看了我的简历后，对我的专业方向很感兴趣，说正想开展我所学的这一块的项目，如果我愿意来，肯定会重用我，送我去培训，甚至暗示我将来可以接他的班。我出于震惊了！张着嘴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幸福和重视来的太快，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暗中狠狠的拧了一下大腿，疼！钻心的疼！这不是梦！差点脱口答应下来.不过，突然觉得心里很没底。高兴的感谢了主任的赏识，借口要和老爸商量商量再决定，说尽快给主任答复。看看表，呀，快到回程的时间了，匆忙的对主任谢了又谢，留下联系电话，表示不得不赶回去，回去之后一定尽快打电话联系，会好好考虑。

回去的路上很开心，早上还接二连三的遇到倒霉事，本以为这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愿意接收我，条件还不赖，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对于选择的医院，有两种：“鸡头”和“凤尾”，前者选择是小医院，可能爬的快，赚的多，但是也许技术水平提高不是很快，眼界也不是很宽；后者选择是大医院，在牛气冲天的大医院里做最底层的小医生，慢慢熬时间，慢慢往上爬，赚着不多的工资，但可以拓展眼界，跟上新技术新知识。两者都各有优缺点，我当初的选择是,小城市的大医院和大城市的小医院.因为大城市的大医院我够不着,小城市的小医院我又不甘心,所以,这样比较折中.

打电话回家，给老爸报喜，表明自己觉得条件不错，医院我也很满意。老爸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会，说，“丫头，你先别忙着高兴，再找找，你才刚刚开始，也许后面还有更好的机会呢。再说，医院虽好，城市太远太偏，语言又不通，交通又不发达，我听说那地方连火车都不通，爸心里有点不放心。你先别马上拒绝人家，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再定也不迟。”

听了老爸的分析，我也觉得决定是过于匆忙了，答应老爸会慎重考虑。

带着矛盾的心回到了苏州，踩着夜色回到了死党的家，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死党。死党听后没说话，隔了一会说：“我觉得叔叔说的挺有道理的，你先别急着定，再找找，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再定也不晚。”我默默的点了点头，也只有这么办了，也许上天眷顾我，真的会有奇迹呢.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19 19:30:23

(十一)细雨中的南京

17日早晨，我乘坐T732次苏州—南京的列车踏上久仰已久的古城南京。顾不上欣赏一路的风景，下了车先买了份南京地图。按事先查到的路线坐公交车到了南京国际展览中心。直到远远的看到了“国际展览中心”的牌子，一颗心才算落了地。找着地方了，开始找附近的旅馆。来之前在死党的电脑上用百度搜了附近的几个旅店，信心满满的在展览中心附近逛。可来回逛了三四遍，一个旅馆也没找着，还差点把自己丢在巷子里。饿的娘，我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正是午饭的时间，巷子里成群的学生涌出校门，三三俩俩的在路边嬉笑打闹。我摆弄了一下装满简历的行包，揉了揉被压的生疼的肩膀，羡慕的看着这些年少的小人儿。突然觉得自己老了，都不记得上次开心的笑是什么时候，而哭却是家常便饭。年轻，真好。

正在感慨的时候，肚子抗议了，早上出来的早，没吃饭，这会肚子早饿的前腔贴后腔了。抬眼看到巷子左边一家小小的饭铺，“东北饺子”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就是这儿了，出来有一段日子，真想东北。叫了一盘饺子，就着陈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虽然没有正宗东北饺子味儿好，好歹也是饺子。有了力气，背上行包接着找，在展览中心的对面有一家旅店，从外面看装潢不错，进去打听了一下价钱，三四人一间的要80一晚，有点舍不得。转身出去接着找，兜了两圈还是没找到，不得不又回到这家。这次，连80的房也被订满了。没办法，明天是招聘会，好多外地的学生蜂拥而至，附近的旅店瞬间爆满。服务员看我正犹豫，说还剩一间标间，条件很好，一宿140，不住的话，一会这个也被订走了。失算啊，80的没舍得住，现在想住都住不上了。看看表，时间已经指向13：00，再不解决好住宿问题，就要耽误后面的行程。一狠心，订下了，交了200元，上楼把行李放了进去，急忙赶车去医院投简历。

一下午的时间先后拜访了以下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鼓楼医院、南京第一人民医院、南京第二人民医院、南京市中医院，这次投出了几份简历，人事科态度还好，收下简历让我回去等消息。有几家医院科室的医生听说我千里迢迢从东北来的，劝我别在这里白费时间和力气，不如去其他医院试试。俺笑笑，礼貌的感谢后退了出来。来都来了，投一份到人事科吧，也算是对自己负责，退一万步说也不能对不起我花出去的公交车费和快跑断的两条腿。

跑完了所有预先计划的医院，已经是傍晚时分，空气湿漉漉的打在衣服上，潮潮的贴在身上，好冷。接着下起了细雨，绵绵的柔柔的，在昏黄的路灯下，把傍晚的南京装点的像是一幅画。我抱着肩膀站在公交车站点，看着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车辆，他们是在急着赶回家吧，这城市总有一个窗一盏灯是为他们守候的，而我呢？孤单的站在这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回到旅店，也是夜色深沉。街边买了盒饭，带回来三口两口吃了。因为是标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浴，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躺在宽而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一方面是心里不安，花了这么多的钱，只住一夜，花的是老爸的血汗钱，享受的是我自己；另一方面，想想下午医生的话“你还是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了”，挫的我心里难受。打开电视，看了会当地新闻，一则报导说因近日连日降雨，路滑，先后几辆公交车因超速抢客而出现交通事故，造成几名旅客伤亡，接着画面转到一滩乌黑的血上，周围的人面目冷漠，看热闹的居多。突然害怕起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如果我不幸出了什么意外，会有人理我么？

不看了，跑了一天真是累了，两条腿酸的抬不起来。缩进被子里，还是冷，打开空调，吹着柔柔的风，特别想家里的土炕。想起那年冬天，老爸上夜班，怕冷的我烧了一夜的火，把炕革都烫糊了，差点没把褥子点着。睡在炕头的我，却浑然不知，酣睡到天亮。
门外闹闹轰轰的总是不安静，常有醉酒的店客在走廊大呼小叫。我爬下床，锁好了门，刚想回身，觉得这样也不够，又搬来椅子顶在门上，这才安心的上床睡去。真的困了，在老式空调有节奏的“嗡嗡”声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明天，我要正式上“战场”了。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0:33

（十二）人生第一场招聘会

18日晨，七点整，窗外依旧是阴雨绵绵。我洗漱完毕，在房间里整理带来的二十多份简历。翻了翻“百事通”，看了看今天参加招聘的各家医院，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两篇。简历是不是少了点？还是多准备一些吧，万一把简历发完了，还有想投的医院怎么办？我禁不住担心起来。想起昨晚回来的路上，看到附近有家复印社，再多复印几份吧。

撑着伞出了门，习惯性的望了望对面的国际展览中心，意外的发现门口挂上了各式鲜艳的条幅，“江苏省2007届医院卫生类毕业生人才交流大会”几个大字特别醒目，条幅两边的半空中还飘着两个巨大的红气球，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清。远远望去，红红绿绿，彩旗飘舞，好不热闹，竟透着几分喜气。我歪头想了想，场面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像老家的商业百货和酒店开业典礼时的庆典，再配上震耳的音乐和围观的人群就更像了。想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围观的人群？几个钟头后我不就是那人群中的一个么，只不过不仅是围观，还要进去“血战”一番。

从八岁入学起，一路读书二十载。多亏老妈管教的严，没留过级，没逃过课，没打过架，没参加过不法团伙，没闹过早恋，没补过考，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顺顺利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按部就班的读了过来。所以，也没参加过招聘会。只是考研的时候，偶尔听找工作的同学绘声绘色的描述过，哪哪儿招聘会人山人海了，怎么怎么踩着人了。听起来恐怖，想起来害怕。今天，被逼无奈，要实战一把“血染的风采”.我忍不住双手合十，上帝老佛爷各位神仙大娘土地公公，保佑我结束之后还能完好无缺的出来吧！

匆忙的赶到复印社，又是爆满！抬眼望去，清一色复印简历的，我皱了皱眉头无奈的进去，里面的店员们正忙的热火朝天。老板娘眼尖，见我进来，眉开眼笑的招呼我，“哎，小姑娘，是不是复印简历啊，这边来这边来！”我抱着简历递给了她，只见她三两下就拆开了简历的图钉，接着一个流程一个流程的走，复印，整理，装订，十分钟不到，二十份简历还带着微热的墨香到了我的手里，让俺不禁感叹这小小复印社的高效率流水线式服务。

抱着一摞简历，忐忑的赶到了会场。好家伙，抬眼望去，黑压压，闹哄哄，除了人还是人。竟然在这遥远的异乡还遇到了熟悉的三两个校友，大家聚在一起，亲切的交流着各自的经历。

时间不久，会场开放了。有学生证的学生可以不用买票，直接进场。俺暗自庆幸了一番，又省了十元钱，举着学生证兴冲冲的杀进了会场。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1:04

（十三）混战

好大的厅子，会场左手边是一溜服务台，有存包处，有复印处，有咨询处，还有卖纸笔和饮料的杂货部。迅速扫了一眼中央的几溜长长的台子，用一块块胶合板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上面的门脸上标明医院的名称。我随便挑了个口杀了进去，此时还有些单位没布置好，正忙着贴招聘计划，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在门口开始询问。我匆匆的走完了这个过道两边的所有医院，发现今天来的不仅有医院，也有很多诸如生物研究所、药物公司、医疗器械厂等相关单位，很多南京之外的江苏地区大小医院也列席在内。

这么走不是办法，算了算，大概有四五条过道，每两边都是长趟的台子，选择从最右手的第一条进去，要不一会走迷路了，走了哪家都不知道。抱着简历，挤进了渐渐开始拥挤的人群，一家家开始搜索。只要计划里有要本专业的，先凑过去，递上一份简历。如果条件都符合，招聘人员会相对的问一些问题，自己也可以问问想知道的关于这家医院和科室的情况。留下医院的宣传单和联系方式，在笔记本上在这家医院的上面做下记号，接着找下一家。

刚开始还好，我拜访的几家医院台子前面还不算太过拥挤，还能挤上前去自我推荐一番。俺调动全部的智慧想方设法让我感兴趣的医院留下我的简历，哪怕是计划上明明写着只要博士，只要有工作经验的，只要本地的，一律不惧，仍旧放下我的简历，言辞恳切的让对方给我一个机会。也许是刚刚开始招聘的老师还不太忙，也许是被我不辞千里跑到这里来所感动，或者是被我巧舌如簧说动了心（这个机会估计不太大），反正最后都收下了我的简历。

转到第二道上时，明显感觉吃力了，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我被挤到路中央，想靠近台子都很吃力。所幸这条路上的单位都是一些基础研究的单位，和我的专业没有关系，医院也很少，俺挤啊挤啊的，终于东倒西歪的从另一边路口爬了出来。

正了正挤歪的衣领，拢了拢有点毛躁的头发，对着人群稀少的地方大呼了一口气，又一头扎进第三条道。这次俺有了经验，不从中间走，贴着边，一点点向前挪。名气在外的大医院和附属医院门前总是门庭若市，大家你推我挤，连只蚊子的脚都插不进去。这里再也找不到礼贤谦让，没有绅士君子和女士优先，块头儿大的，个子高的，能挤的总是能三两下就钻到最前排。个子小的，没力气的，抹不开面子往里挤的只能伸长脖子垫着脚往里望。俺在最外围急得直跺脚，照这阵势，这样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一狠心，一跺脚，爷爷的，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穷山沟出来的野丫头，有的是蛮力气，WHO 怕 WHO？你们能挤，我也能。就这么定了，“神州行，我看行！”

撸起袖子，保护好简历，低头往里挤，瞧准机会，逮着一个空隙，灵巧的侧身挤进去，把身子放正了，再闷头往里挤。后面被我挤出去的同行们，发出了不满的叫声，“哎，哎，踩着鞋了！”“挤什么挤什么！没有个先来后到啊？”“这女生疯了！！”俺才没功夫理这些抱怨，一心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想，哥们，俺等米下锅呢，不急，不挤，谁来这儿玩呢？倒是有不挤的地儿，可谁也不想去不是？

凭着一股虎劲，俺杀出了一条“血路”，终于钻进靠前的几排，从人缝中望去，前排的桌子都快挤翻了，招聘单位的老师满头大汗气急败坏的喊“后面的别挤，一个个来！哎呦，谁踩我脚了……”人群里响起窃窃的笑声。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机关枪一样的自我介绍一番，简历快戳到招聘老师的鼻子了。不是俺故意的，实在是后面太挤了，下面一只脚还悬空呢。

递完了简历，要到了联系方式，甚至到旁边的名单上登记好了电话地址什么的，俺又再一次费力的往出挤。同样的艰难，同样的费力，我觉得肺都快被集成面片儿了，只剩出气没进气儿了，好不容易把两条腿和两只胳膊伸出人群外，一使劲蹦了出来。刚想大喘一口气，哎？我的斜挎包还被卡在里面呢，只剩带子紧紧的勒着我。用力把包从里面拽出来，甩了一把汗，真不容易！头发散了，衣扣也挤掉了一个，鞋子被踩的惨不忍睹，进去时手里制作精美的简历也被揉的像草纸一样。简历上照片中的我还文文静静的抿着嘴冲着我笑，恁是谁看到了也不会相信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就是照片里的人，唉，这都是混战后的代价。

就是这样，我一路杀将过来。也有不幸运的时候，毕竟还有比我能挤的，毕竟我的体力不如块头大的男生，常常被一胳膊扫出圈外。可俺不怕，再来！有的时候也挺郁闷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进去，人家招聘人员说，“你这简历里怎么没成绩单啊，没成绩单我们不要！”或者“我们只要有工作经验的……唉呀，我说过了，我们这个专业不要应届毕业生，只要工作过的……”“你是博士么？……什么？不是？那不好意思，我们只要博士，硕士免谈！”如此种种，弄得好是灰心。

时间不知不觉过的飞快，转眼快近中午了。我的无赖投简历法虽然有点那个，不过确实帮我递出去不少简历，全转了一圈后，投了十几份，俺觉得依足了。人群渐渐的不那么拥挤了，很多人投过了简历散了出去，门口也有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等人的。我翻了翻“万事通”，看看有没有漏投的医院，觉得这样也不放心，提着简历又漠入了人群，开始第二次搜索。这次是重点突击，把漏投的，忘投的和觉得希望不大没敢投的，又补了一圈，又出去三四份简历。

这一圈出来后，已是晌午，人渐渐少了。我去洗手间理了理头发，洗了把脸，转身出了大厦。外面的雨势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打在身上，很多人也没打伞在雨中三五成群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兴奋的讨论着今天的收获。我回头又望了望这个刚刚让我奋不顾身的招聘会场，苦笑了一下。终于见识了什么叫招聘会，终于体会了一把递简历的不易。但愿这一粒粒沾着汗水投出的种子，在不久的将来能给我带来希望，而不是被随手丢进暗无天日的垃圾箱。

回到旅馆，快速收拾好行李，退了高价房。快上公交车的一霎那，再一次望了望展览中心的方向，心里道一声“别了，南京！”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1:44

（十四)斗嘴的幸福

刚到南京的时候，出了火车站赫然看到一片湖区，后来知道这就是著名的玄武湖，真的好想驻足湖边欣赏一番。可是我的行程排的满满的，无暇去安心的享受湖边的宁静，只能匆匆而又贪婪的望了一眼，接着便马不停蹄的赶路。从招聘会回来后，准备乘车回苏州，又一次经过这里，这次倒是近一些看了看。说来惭愧，这还是为了去湖边的公共厕所解决内急，才顺路扫了两眼。不过最终没憋住气，被一股子一股子的厕所里飘出来的臭气熏的一溜小跑，逃也似的溜之大吉，真是遗憾！想我枉到南京一场，只在车站-医院-旅馆-公交车-展览中心这几个地方跑来跑去，甚至没好好留心过南京的街景市貌。现在依稀想起的只是频繁的乘公交车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穿梭于各大医院间，沿途的风景一片模糊。

在车站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两只真空包装的南京特产—盐水鸭，带回去给死党。打扰了死党一家那么久，连吃带住，没少给他们添麻烦。虽然死党不介意，可毕竟还有她的老公和婆婆在。而且胖儿子都八个月大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干妈，甚至一个小玩具都没给买过。实在是惭愧！

拎着两只鸭子疲惫的回到死党家，已是晚饭时间，死党全家都在等着我。她老公做了一桌子的拿手菜，说是为我洗尘。唉，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刚想掉几个“金豆豆”以表示俺的激动心情，被死党一句话堵了回去，“哎，傻帽，你说你这么每天东奔西跑的，咋没见你瘦呢？”

听到这话，眼泪儿一下子缩了回去，狠狠的白了她一眼。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最怕听到两句话：一，你多大了；二，你怎么又胖了。越是芳华不复的女人，越是从心里惧怕。虽然俺还不到三十，但也拦不住飞一般的岁月和慢慢消逝的青春。可叹年龄像肉价一样疯长，脂肪也不甘落后的紧紧相追。

“切，还不是你的功劳。兹要是在你们家吃饭，吃少了不行，吃剩了不行，每次都给俺撑到嗓子眼儿了你才满意。你让大娘和你老公评评理，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么？”对面的母子俩痴痴的笑而不语。死党不服气的撅着嘴说“还不是怕饿着你么？不知道是谁，当年在食堂里每顿四两白饭打扫的一个米粒儿都不剩，还总抢我的馒头吃……唔唔唔……”俺冲上去掩住这死丫头的嘴，这家伙还在那儿“唔唔”的发出不满意的叫声，俺的老脸啊，没处搁没处放，真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一顿饭在我和死党的斗嘴中吃完了，胖儿子看我和她妈妈掐来掐去的样子，乐的直拍手，眯着两只小眼睛“咯咯”的笑。哈，这小屁孩，真会捡乐。好想在他胖胖的小脸上狠狠的咬上一口----以表达我对他说不尽的爱。

晚上躺在通铺上，听着死党和胖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我睡意全无，心里打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下一场招聘会是25日上海的卫生系统专场招聘会，之前和在上海工作的表妹打过招呼要去她那里借宿几日。不知不觉在死党家快一周了，有点不好意思接着在这里住了。不如早些去上海，一来，走走上海的各家医院，二来,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亲姐妹，怎么住心里也不会有顾虑。

第二天一早，给表妹发了一条短信，表明了我的意思，说明日抵达上海，她可否方便接站。谁知表妹很快回复的短短九个字的短信，让我在异乡第一次心灰意冷，放声痛哭。她的回信是“不好意思，我这不方便。”之后再无回音。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6:04

（十五）表妹

说起我的这个上海的表妹，有必要介绍一下我这次远行之前回老家的那次筹款，在说筹款之前还有必要了解一下我的家庭。这其中有很多细节是密切相关的，将其串连起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投简历的过程中，无论怎么受委屈怎么受鄙视怎么被拒之门外，我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而表妹的短短九个字的短信却能让我放声痛哭，肝肠寸裂。

我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工作一个在镇上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我的家则安在镇子的最东边。母亲有四个姐妹，一个弟弟，排行老三，出身城里，是众姐弟中学习最优秀的一个，因为赶上文化大革命，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跟着下乡进集体户，回城后在一家化学厂工作。父亲有三个妹妹，三个弟弟，排行老大，出身农村，中学毕业后接年纪轻轻就故去的爷爷的班，到工厂做了工人。与我关系密切的这两个庞大家族，日子过的都不太富裕，父亲那边的弟弟妹妹分别在农村和城里以务农、卖菜、打零工卫生，母亲那边的姐弟几个，虽然都有正式工作，但日子也都过的不富裕，唯有四姨家过的还算好，而我上海的表妹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在这样富足的家庭里长大。而我，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她为得不到心爱的高价玩具而撒泼耍赖的时候，我则在为能穿上人家给的好看一些的旧衣服而惊喜万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在仰望中抹着鼻涕走过了贫瘠而又不失快乐的童年和少年。

我考上大学后一个月，一向身体健康的父亲突然得了脑血栓，好在轻微，治疗及时，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一只手至今不能灵活应用，不管春夏秋冬，常年泛着紫青色。之前一直病魔缠身的母亲又兼职了一份工作，每天奔波于家和单位间，一边照顾着恢复中的父亲，一边供我读书。在我读研一个半月的时候，终于支持不住，因病去世。之前家里的全部花销和我的学费，都是靠着母亲做两份工才能勉强维持。母亲的离去，家里的经济状况直线而下。好在父亲还有一份夜里看门卫的工作，一个月领着三百多的工资，勉强够自己生活。我靠着学校每个月发的三百元补助，一路读到了毕业。母亲去世后，她的单位给了一笔不多不少的抚恤金，除了用来买过冬的煤炭和和交我的学费外，还剩下不多的一笔被我攒了下来。

这次要出门找工作，靠自己手里的那点平时从补助里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积蓄和母亲留下来的那一小笔钱是远远不够的。我从学校跑回家，和亲戚们说了自己的难处，大家热心的七拼八凑为我凑了六千元，加上我自己的积蓄一共八千多一点。这是我后来找工作的全部资本，每次想到这些钱来的有多不容易，我都恨不得一分钱掰开两半花。
临走前，四姨在已经支助我两千的情况下，又额外给了我五百，她说，这些钱都不用我还，什么时候不够了，再给她打电话。她说，虽然三姐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们，我们这几个姨就是你的妈妈。额外的五百，其中二百给我路上买些喜欢吃的，另三百到了上海给我表妹，让她请我吃饭。

这一年，表妹已经从私立的外语大学毕业去了上海，一边替人翻译材料，一边兼职几份家教，没有正式的单位，但收入也不少。表妹人美，身材好，长直发，大眼睛，很像《女人不哭》里的女明星田海蓉，总喜欢穿长长的裙子，有一种古典的美。就是有些神经质，不太合群，不仅是在众多表姐妹中不合群，在学校里也常常被孤立。

我刚读研的那一年冬天，表妹要考研，为了方便去考场，考试前夕在我的宿舍住了一周。表妹不吃米饭，这个习惯有两三年了，每顿只是豆腐，蔬菜，白天以巧克力维持能量，早上以牛奶和面包为早餐。那一年冬天特别冷，表妹要吃豆腐，我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豆腐，只好在对面超市买了盒装的包装好的豆腐，回来用小锅煮热了，放在碗里给她吃。表妹说，这样的豆腐没营养，不过既然没有，就凑合着吃吧。后来她有一次出门，说在马路上有卖手工做的豆腐，埋怨我为什么早不给她买，害她吃了几天没营养的豆腐。考研的日子转眼到了，需要提前一天看考场。表妹说，我没看完书，你替我看考场去吧，反正明天你也要陪我一起去。于是，我又冒着大雪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替表妹看了看考场。次日，陪着她去考试，她在里面考，我在外面的饭馆里给她占位置，等中午考完后一起在这家饭馆里吃饭。然后她休息片刻，又接着下午继续考。考试第二天，饭馆的老板娘看我昨天在这里坐了一天，只买了两碗面，有点不高兴了，最后把我赶了出来。我在外面转了转，找到一家农业招待所，这里相对还算暖和，还有一排小桌子和椅子。我就在这里继续等表妹，中午我俩以面包充饥。

终于考完了，表妹说，姐，我兜里没钱了，你借我一百，我回家后还你。我从刚刚到手还没舍得花的三百元补助里抽出一张，递给了表妹。三年过去了，表妹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一百元的事。我从其他的表姐们那里得知，原来表妹也以各种理由向她们借过钱，后来也都没还。

研一那年夏天，表妹说刚割了双眼皮，要到我这里来养伤。宿舍正在戒严，楼下的大爷盯的很紧，根本没法把表妹带进来。我委婉的拒绝了表妹，表妹一个“那不打扰了”的短信后，从此不再理我。

这次去上海，本没想找她的，我想也许她还在记恨我上次没让她过来养伤。上海还有一个高中同学，虽然不是特要好，但关系还不错，在上海读研，帮忙联系个住处应该还没问题。四姨早早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了上海无论如何要到表妹那里，说让表妹照顾我，也许四姨并不知道表妹心里的芥蒂。碍于四姨的热情，我只好答应一定去表妹那里。

从家里筹款回来不到三天，表妹的短信发了过来，“姐，你把我妈让你稍给我的那三百元给我汇到银行的卡上，我最近有急用。”我急忙去银行打了过去。

当我收到这让我终生难忘的九个字短信后，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这就是我的表妹啊，一起玩大的表妹。在我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候，不是伸出手来拉我一把，而是狠狠的推了一下。甚至不如和我只坐一年同桌的死党，至始至终的鼓励我，安慰我，收留我。

我的痛哭惊醒了熟睡中的一家人，死党从卧室冲了出来，披头散发的问我怎了。我一边哭一边和她讲了这些事，死党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头说“别想了，就当你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表妹。有我呢，在上海我也有朋友，你去找她，她人很好，你别急。”
我把头趴放在死党的胸前，默默的说：“我决定不去上海了。”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7:03

关于当年为什么不留在东北的争论,我觉得因人而异吧.

不是说东北不好,如果有的选择,我也不想背井离乡.我深深地热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黑土地,我也希望能在老爸身边伺候他到终老,我也不想一个人孤独的在异乡独自打拼,不想因为听不懂异乡的口音而没办法和患者交流,甚至更不想在跟着一群本地医生查房时,他们用本地话讲了一个什么事,大家都笑了,而我却傻了.

之前说过,东北的就业形势很不乐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我想所有和我一样在东北读过书的学子们都会有这样的体会.我不是没努力过,从南方和北京、天津转了一圈后，我又接着回到东北找，这部分内容后面还会讲到。在东北这一块，我所经历的挫折一点也不比之前在外地的少，甚至有些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满腔热情无处依托，冲上去，被推出来，再上去，又被顶回来。我真的尽力了。

既然路已经走到了这里，背井离乡已成定局。乞求无门，挣扎无效，只能背水一战。

离开东北是我终身的遗憾，也是终身的痛。它已经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时不时钻出来，在我的心上刺一下。

我不是鼓励所有的北方学子都走我同样的路，没得选的条件下，我只想选一个我喜欢的、能让我施展一技之长能安身立命的地方生活。

固然在家乡可以方便照顾老爸和亲人，我也可以回老家县城的医院做一名医生。可是，这就是我读书二十载最终的归宿么？如果这样，我完全可以本科毕业就留下来，又何苦多浪费了三年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世的母亲又何苦一路独自撑到最后也不肯让我辍学。我对自己说，决不是这样的。

出来了，不意味着抛弃了老父，忘记了亲人。总是要将老爸接到身边来，这是为人子女应作的最基本的孝道。离开了，不意味着亲人们有困难，我站在一边冷笑，我会像当年他们帮我一样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照顾不在于远近，只在于心。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38:45

（十六）他乡遇故知

“为什么不去？干嘛这么傻？你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你忘了自己辛辛苦苦趴在网上挨个的找那些医院的地址，忘了你费力的一个个去找怎么坐车才能最快到达，忘了你往上海的医院打过多少个电话，这些付出的辛苦你都忘了么？就是因为一个自私的表妹？”死党气愤的盯着我说。

“不是的，”我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其实我一直觉得上海的希望不太大。上海有多少自己的本地大学，每年又有多少全国各地的毕业生涌到上海，多少外地的博士在上海也投奔无门，就单单一个就业进沪评分我都不够资格。那是一个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也是一个竞争异常激烈又十分鄙视外地人的地方，我不想做一个没户口被鄙视被排斥的黑户。之前之所以想去，是因为总幻想着表妹在那里，也许我能有幸留下来，姐妹俩在同一个城市也好互相照应。现在，表妹当头一棒把我打醒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那里找，那个城市根本不适合我。”说到后来，我的头脑异常清醒，越来越坚定。没必要把亲人们的血汗钱砸在一个希望渺茫的幻影里，我决不是在意气用事。

“好吧，既然你不是在逞一时之气，而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仍然支持你，只是你将来别后悔。”死党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说。

“放心吧，我决不会后悔！快给我做饭吃吧，都哭饿了！”我摇着死党的手，撒起娇来。死党用指头狠狠的戳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啊，就认的吃！我就是劳碌的命，伺候着小的还的伺候你这馋猫！”说完笑着去准备早饭了。我可爱的死党啊，空有一副刀子嘴，却长了一颗菩萨心，她拿我的撒娇总是没辙。

吃过饭，百无聊赖的在死党的电脑上上网，突然想起好久没上QQ了，三下两下登录了QQ。正忙活着给朋友们留言，一个陌生的头像“嘀嘀嘀”的冒了出来。

“嗨！美女！好久不见啊！”

“你是谁？”

“贵人多忘事啊，我是老铁！”

呀！我掩住嘴，真不敢相信。老铁是我的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曾经在一个班级。特憨厚特老实的一个人，一米九十多的高个子，黝黑的皮肤，篮球打的特别好。高二那年，电视台正热播《灌篮高手》，我特迷流川枫，因此也迷恋上了篮球。当然不是我自己打，是喜欢看别人打。那时候，我们高二•三班有自己的篮球队，里面的篮球高手个个身手不凡，又个个帅气，不知道当年迷醉了多少少女的心。“老铁”二字在东北方言里的意思是“特要好的关系铁的不能再铁的那种朋友”。 “老铁”这个称呼是班里的同学给起的外号，因为他名字中带个“铁”字，人又特别好,很有人缘。特长是“三步篮”，百发百中，投球的姿势简直帅的冒泡！

老铁虽然篮球打的好，可学习上却有些缺根儿弦，怎么用功，成绩都不太理想，为此家里没少找老师给他补课。我那时候在班里是特闷的一个人，从分班第一天起，就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凑热闹，更不好意思没事总回头，以至于高二下学期结束要分班的时候，我还叫不齐班里同学的名字，甚至常常闹出张冠李戴的笑话。唯有老铁的名字我记的特牢，因为当年观看篮球赛时，没少给老铁加油助威。

说起补课，很是惭愧，高三那年我成绩差劲的很，理科成绩门门亮红灯，150分的满分，我常常连60分都得不上，因此没少招理科老师们的埋怨.他们说，你怎么每次考试文科成绩都能遥遥领先，理科成绩却稳占最后呀，是不是对我们几个理科老师有意见啊？每次俺都不好意思的扯着衣角，闹个大红脸。文科好，理科差，这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从小喜欢文学的我，对数字和方程式天生的不开窍。终于有一次，一次小考后，我又理科连挂红灯，垂头丧气的回了家.吃饭的时候老妈看我今天没再狼吞虎咽般的大口吃饭，也没像往常一样在饭桌上兴致盎然的大谈班级里的趣事，就知道我不对劲。饭后，问出了原委。老妈一听之下，很是担忧。这样的成绩，可怎么考大学啊。就像歌里唱的“高三了，还在门门挂，这样怎能将大学考上？”

“丫头，你得去补课！”一向要强的老妈终于下了决定，“你别担心钱，咱家就是再穷，也得让你参加补习班。你理科成绩老这么在后面拖后腿，甭想考上大学。”我无奈的点了点头，从此开始了补习班的生涯。

那时候都是几个学生一起，请一个学校里的老师辅导。我补的两门化学和物理班，恰巧老铁也在其中。时间久了，我俩熟悉起来，课余时间常常在一起以斗嘴为乐。后来，我高考后考上了本省一所省级重点医科大学，老铁不幸落榜，重新补习了一年。这一年，我经常写信鼓励他，国庆节放假还去补习班看望他，当时补习班的同学盛传我们俩是一对儿。

俺向上天发誓，俺对老铁绝对是纯洁的同窗之情。虽然对老铁一开始是有那么点迷恋，但也仅仅是因为出于对篮球的喜爱。后来，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不是说因为他学习不好,落榜了什么的，我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好哥们，可以谈心，但绝不谈情。

后来，老铁考上了本省的一所三级学院的建筑系，大学毕业后从此失去了联系。

这次无意中在网络上遇到我多年不见的好哥们，真是异常激动。

“老铁，您老现在哪儿高就呢？”我打了个笑脸发了过去。

“我在无锡工作呢，来了一年了。”他回了一个吐舌头的搞笑表情。

“哥们，你知道我在哪儿么？我现在在也在江苏，就在苏州的同学家里。”然后原原本本把这次出来找工作的事告诉了他。老铁听后立即表示，热烈欢迎领导到无锡视察工作，顺便免费当我的导游，全程陪我去投简历。

我一听，刚刚还阴霾的情绪立刻一扫不见，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上海之行没能成行，却意外的在无锡他乡遇故知。

epiman · 发表于 2007-11-27 08:41:15

（十七）何去何从

下了QQ，美滋滋的和死党讲了刚才网上的巧遇。“傻帽，你这是因祸得福啊，老铁在无锡，方便你找工作不说，也方便你会见老情人啊。以后在无锡扎下根了，可别忘了感谢我这个红娘啊，哈哈！”死党对老铁和我之前的风传也略有所闻，一看我眉飞色舞的跟她描述刚刚的巧遇，不无揶揄的冲我挤眉弄眼。

“死丫头，扯哪儿去了，我们可是纯洁的同窗之情。再敢乱说，小心撕烂你的嘴！”我作势要虎扑过去。

死党正驮着她的胖儿子满屋子乱转，一边跑一边颠的，逗的胖儿子在她背后手舞足蹈。娘俩一起疯，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死党瘦瘦的脊梁被胖儿子快压成了九十度角，略显凌乱的头发也被小屁孩从后面紧紧的抓着，可脸上丝毫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却像夏日里绽开的白兰花，透着无限的满足。我知道，死党驮着的岂止是一个小小的人儿，对她来说，那就是一个世界，一个充满无限惊喜和期盼的未来。突然羡慕起死党来，什么时候我也能结束这种漂泊的日子，有个自己的窝，也有个小人儿能让我欢喜让我忧。

下午正忙着收拾简历，顺便在网上查看无锡的几家医院的相关信息，突然接到老铁的短信。大意是告诉我，他中午突然接到领导指派的紧急任务，要去外地出差一周，实在推托不了，只好接了下来。因为任务很急，今晚就要动身出发，对我表示抱歉。说如果我不急着走，可以等他回来再过来，陪我一起投简历。我算了一下时间，一周后我要准备参加北京的招聘会，等不到他回来。于是，告诉他别在意，有机会还是会再相见的。这家伙在网上还答应我，去了请我吃大餐呢，就冲这，以后咋也得去。

翻了翻百宝囊，之前无锡几家医院简历也投的差不多了，依稀记得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几家医院也不是很热心，百般挑剔。算了，不去也罢。只是空欢喜一场，无锡之行又泡了汤。

推开电脑，起身披了件衣服倚靠在窗前，突然觉得屋子里好冷。11月中旬的苏州，接连下了四五天的雨，给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平添了一丝压抑。窗外的绵绵细雨，带着丝丝寒意随风扑打在脸上，凉凉的。突然好想东北，好想家。这个时候，东北正在飘雪吧。家里也应该早早的烧起了火炕，老爸在干嘛呢？八成正趴在炕上看着他喜爱的中央十台，没有我跟他抢电视看的日子恐怕也有些无聊吧。会不会又是看着看着就打起了鼾声，忘记了关电视，也忘了盖被子？

想着想着，喉头竟有些哽咽。算了，还是别想家了，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吧。上海没能成行，无锡又泡了汤。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这时我的电话铃声突然想起，手机里悠扬的葫芦丝乐声在静静的午后显得特别突兀。急忙接起了电话，原来是昆山的一家新建的私营医院人事部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有意到他们那里去应聘，还给了我他们科室主任的电话，让我有时间打给他。我记下了电话，心里盘算了起来。通过之前在网上查询，知道昆山是中国百强县之首，历来有“上海后花园”的美誉。那里台商云集，生活富裕。不过，当地的医院也很多。正规的医院招聘过程很是烦琐，不单单要通过考试，还要走很多程序，看到之前网上不少人抱怨那里害苦了外地去应聘的学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投过简历到这家刚刚建起的私营医院，或者是他们看到了我在网上发的求职简历，主动找上门来？

私营医院在我的求职计划中，是下下之策，实在没有正规医院要我，才走这一步。我的愿望是趁着年轻，初入社会能去一家正规的医院，学一些正规的临床思路，打下扎实的临床基础，开阔一下眼界。而不是每天专营怎么哄骗患者兜里的钱财，天花乱坠胡侃一顿让患者花了血汗钱却延误了宝贵的治疗时机。私字当头，意味着一切要听从于上头的某个人或某群人，以利益为中心，与市场经济相挂钩，其他都要让步。也意味着，如果我不乖乖顺从的话，要随时面临卷铺盖走人的窘境。我不想昧着良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不想时时刻刻担心被踢了饭碗。所以，在我还有的选择的条件下，这只是一个仅供参考的权宜之策。

死党曾经问我，为什么不去杭州找找，从小那么憧憬杭州的美景，那么心心念念的要去杭州西湖，如今已经离的不远了，为什么不去试试那里的机会。其实，我又何尝不曾想过。往杭州的医院打了多少的电话，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复。简历也投遍了，不管是有没有招人计划的，都早早的投了过去，却都仿佛石沉大海，从此没了音讯。想来，杭州有浙大，下属的几个附属医院和邵逸夫医院又每年培养出多少自己本家的博士和硕士生，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我一外地小小硕士，希望真是渺茫。算了，还是不去了，去了无非也是送份简历过去，和邮寄的有什么区别呢，还是省省手里的钱吧。

杭州，是我的一个梦。仙境一般的城市，蕴育出多少凄美的传说，西湖断桥上许仙与白娘子流传千古的惊世之恋，万松书院里梁山伯与祝英台如泣如诉的传世悲情。如诗如画的城市，如梦如幻的江南，总能让我魂牵梦绕，如痴如醉。我告诉自己，找到工作后，无论如何要圆自己的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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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 那段冰雪中难忘的征程--献给正在找工作中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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