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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主任出门诊,既紧张又好玩。0 M- ?. p: A n& D, @
: t7 v* c) u' e第一天上班,搬张小凳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任身边,认认真真的观察主任诊病。此情此景,让人想起跟随导师出门诊的日子,恍惚间仿佛再次回到了学生时代。如今恩师已逝,物是人非,不由心中一阵酸楚。: c( s: `. R, u)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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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正感慨万分,主任已经开始接诊病人。谁知双方一张口,我就傻眼了。说的是当地的方言,用的是陌生的腔调,听来听去,竟是一句也听不懂。我皱着眉头,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试图从患者的皮疹表现和表情上猜测,又斜着眼睛偷偷去瞄主任写在门诊病历上的字。一看之下,又是一惊!字写的龙飞凤舞,笔意连绵,竟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凑近了,连猜带蒙的认了几个字,心下更是发慌,愣是急的出了一头的汗。" Y6 c3 e2 g+ ]" [
2 U0 W$ g! |7 E" O& ^患者来来去去走了一波又一波,我心里越发的慌。一脸迷惑满头汗水,瞪着一双迷茫的小眼,一会看看患者,一会又瞄瞄主任,一双手扯着衣襟,胡乱的拧着圈圈。3 e' ?. @5 ~" s; f/ K
1 L/ ]7 [' g/ O. L5 @间歇的时候,主任停下来看看我,见我一头的汗,笑呵呵的问,“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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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热。”我急忙解释,言语中很是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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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疑问的眼神扫过来,我想了想,终于说了实话,“就是听不懂你们在讲些啥~~”说完,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e, ~& Z7 v& K. U
b4 w5 J) @5 B, }& G! K# P3 P( V主任微微一笑,和蔼的说,“小姑娘,不要急,你刚刚来听不懂是正常的,慢慢来,以后会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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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这样说,但接下来诊病的过程中,主任还是用方言和患者交流。又教会我怎样应用电脑门诊系统,在他身边输入诊断及药物等。用主任的话说,这是在训练我早日适应语言环境和工作环境。2 ^6 j/ g7 d3 i5 f.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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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语言这一关实在是太难了。叽里咕噜哇哩哇啦,一串串奇怪的字符列着队从左耳朵进去,唧唧咋咋吵吵闹闹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原封不动的从右耳朵出来,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即便如此,却还要逼着自己硬着头皮听下去,期盼能听懂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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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系统操作并不难,难在辨认主任的字。寻着字形,结合自己的猜测,再联系患者可能的诊断,输出药名。偏有些从来没听过,怕输错了,不得不输一个,问一个。因我的笨拙,主任不得不时不时的停下来指点我,却很有耐心,未见一丝一点的不耐烦。手忙脚乱中,我粗心的毛病也来凑热闹,不是输错了数字,就是弄错了药名,害的几个患者来来回回跑了几次才拿到正确的药,我囧的满脸通红,一脸大汗。即便如此,主任也没有责备我,还夸我打字打的飞快,拼音拼的标准。5 T7 j9 [: T5 X% H6 ~: W9 [4 m0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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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主任混的熟了,胆子也大了,自嘲的说,我这打字的速度都是和网友聊天练出来的,同时和五六个人聊天,急也急出速度了。心下却对主任夸我“拼音拼的标准”有些糊涂,这也算优点?后来,和南方同事的接触中我才渐渐发现,由于普通话说不标准,用拼音输入法想把拼音打准确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件难事。前鼻音和后鼻音,平舌和卷舌,还有一些声母的发音等等,这些在我看来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在某些人的眼里竟然很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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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_& ~' l2 D; a且不说别人的问题,眼下,我的问题就很成问题,而且要多囧有多囧。第一,我不敢做病理活检;第二,我不敢掰开安培瓶。读书的时候没什么机会暴露这两个缺点,现在,全露馅了!而且是在主任面前!!天啊,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再不要见人! " S5 z+ M6 P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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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Q- G: t( I# J4 |读研的时候,科室管理很严,没有医师执照的学生很少有机会动手做病理活检,而且多数用环转就可以解决,由专门的技术员操作。于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几个老师和师姐做,自己却从来没动过手。即便是有几次动手的机会,也推让给别人,因为,我晕血。虽不是每一次都晕,但也会时不时发作。至于不敢掰安培瓶,是因为有几次被瓶口的碎玻璃扎了手,从此心里落下了阴影,能躲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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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主任会因此对我有看法,心里忐忑不安。结果主任什么都没说,从如何掰开安培瓶开始教起,耐心的示范,细心的教导,对我的笨拙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和责怪。鼓励我,帮助我,哪怕有了一点点进步,也会看在眼里夸在口中。1 ]# B, g S7 D i. R i6 u,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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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为自己刚刚参加工作就能遇到如此耐心的好领导而庆幸。 A6 e4 N( g+ O! ]8 f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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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后直奔书店,在音像区遛了一圈,找到一盘《学说南城话》的CD,高兴的捧回了住处。吃过晚饭后,跟着光盘学习当地方言,从发音学起,像小学生认字一般,认真的跟读。5 ]. X' l* b+ B# _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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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外地人眼里,南城人是暴发户的代名词。富有,却没什么文化,挥金如土,却也斤斤计较。他们的语言,五花八门,小小的县城甚至有七八种方言,甚至邻县之间讲的方言也不同。为此,很多外地人不屑去学习他们的语言,或者说,即使有心也无力。据说,在抗战期间,他们的方言曾经被用来当做密码来传送情报。还有人说,从某种程度上,和日语有些相似。不管怎么说,我只觉得,这是我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难懂也最难学的一种方言,甚至比上海话还难懂,比英语还难学。7 x( a* f5 }! F) U$ K+ A
' ]/ [$ \; h* q: g# u小毕见我下苦功学本地话,一脸鄙夷,问我,学来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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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可曾听过一句话?”& p+ F/ g0 y2 g" y% F) B; _&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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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小毕好奇的问。: u' M0 Y1 m, Q: [5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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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夷长技以制夷。”' T5 @* \9 j$ a1 C9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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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何解?”小毕有些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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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书,和小毕推心置腹的说,“我知道很多外地人,对南城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屑,认为他们是土财主,不屑去了解他们的文化、学习他们的方言。诚然,他们富有,精明,也很排外,但我也听说,他们勤劳,肯吃苦,并且百折不挠。在全国各地,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甚至很多人不屑于去做的行业,他们也能做的有声有色。他们中很多人没什么文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却能做成动则百万千万的生意;他们中有很多人很排外,不容易结交,却从心里敬佩有真才实学的外地人。这个城市处偏僻,田地稀少,自然条件恶劣,却能闻名于中外,一定有它独到之处。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谋生,不能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排斥于这座城市之外。即便是从心里看不起他们,也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们确实做的很出色,值得我们学习。而要想融入他们,学习他们的长处,就不能不熟悉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这是一种工具,掌握了它,会打开很多扇门,在这些门的背后,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之处,可以用来充实我们自己,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这城市新崛起的一群人,新南城人。”& e* c, U0 `. N6 Q2 Y% P' S3 I/ n0 H
0 G1 k* W6 p9 A4 T$ d一席话说的小毕哑口无言,连连点头。末了,呆呆的说了一句,“天啊,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番话来,小生佩服佩服!”说着,冲我连连拱手,脸上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o. H( h& q* M4 C. z% [( I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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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糗我了,我不过乱说罢了,你若再这样,就是埋汰我了~~”我话还未说完,小毕好奇的问,“埋汰是什么意思?”我愣了一下,想起这是东北方言,于是搜肠刮肚的找替代的词,“就是讽刺,挖苦,大概是这意思吧。唉,南方的语言太贫瘠了,好好一句俏皮嗑一经解释韵味全失,真是没劲。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继续用功,别来吵我。”说着,把小毕推了出去。1 x2 `% E( h7 \9 P6 Q4 b+ E( y8 R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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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稳,小毕又推门进来,露出一个头,“小妞,出来看看电视吧,看看当地新闻,比你闷头死记硬背来的容易,你还真打算把它当英语来学?”7 v& N; X( n" I* k( K0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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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读了,看电视去!”我刚好学的有些烦了,他这话,正说到我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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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H" D8 C- Q3 ~/ A6 ^8 o; H7 W我俩一人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电视前。一开始还正儿八经像模像样的听着当地新闻,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哈欠。小毕扭头问我,“要不,咱换个台看会?”9 D" i# z- e+ W) E) j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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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听得无聊至极昏昏欲睡,于是急忙点头表示赞同。换到中央三套,正放“同一首歌”,梁静茹深情款款的举着麦克风唱情歌,我和小毕立刻来了精神,不知不觉跟着哼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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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那个那啥,还是以后再学吧。”我在心里如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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