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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 为什么疾控体系改革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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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灵深深 发表于 2020-12-6 21:14: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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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先上结论:疾控系统内自己的意见都不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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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说的是年底出台改革方案,但是就自己今年大半年,为了单位改革方案跟着领导到处跑的见闻来看,除非系统性重塑,否则大概率是失败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上到中疾控,下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各级疾控系统的改革诉求和利益出发点是完全不一样,甚至相反的。/ h# t; b% I' h- @) y. D

( Y6 q4 ?1 O7 }1 r- ]" j5 c首先,中疾控要的是什么?要的像海关系统一样垂直管理,要的是能从国家卫健委独立出来,由国务院直接管理。反正参公是不可能想要参公的,参公以后怎么像以前一样各种讲课开会拿专家费,怎么和公司合作转让专利,甚至混到一定经历后跳槽公司。原先的中疾控对各省疾控不是上下级关系,仅仅是技术指导,所以在很多问题就存在掣肘。从这次疫情中也可以看出来,为啥初期中疾控派出的专家组没起到任何作用,只要当地不配合,很多事情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因为我一不归你管,二不是你发工资。所以中疾控目前最迫切的想法,就是垂直管理。但是垂直管理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各级疾控人员的财政问题,之前是归各级政府管,一旦垂直管理,意味着中央需要拿出一大笔财政支出,如果还是各级政府拿钱,那各级疾控是听给钱的政府,还是听你一个不给钱的中疾控?另外各省市疾控的意愿也很重要,本来你中疾控就人微言轻,边缘部门,本来我受卫健委管辖,好歹也是个重要的大部门,一旦变成中疾控垂直管理,以后的待遇,受重视程度是不是更差。这些问题就决定了垂直管理的改革方案很难得以实行。1 e0 j, ~7 X5 g; Z  I5 D, a3 G

9 u2 b0 U1 h7 t8 I7 |# S7 V- c第二,各省疾控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一类单位,二类管理,要的给我政策,全力支持我创收,让我像医院一样赚钱。18年事业单位改革,要求公益一类单位不得从事营利工作之后,很多省疾控叫苦不迭。本来还能通过检验检测、疫苗临床试验、预防接种门诊还有环境,消杀等业务自主创收,甚至有些地方的省疾控还管着职防所、皮防所等部门,这些都是能自己赚钱的。这次改革,很多省疾控提出的方案其实最现实,可能也深知反正改来改去都于事无补,不如回到之前,还能像医院一样,自己赚点钱自己发。医院为什么能在卫健委面前直起腰杆,不像疾控一样,卫健委要抽你人就抽你人,要给你派活就给你派活,还不是手里有钱才能硬气。所以各省疾控目前最大的要求,就是给我政策让我赚钱。但是自主创收的改革方案,也存在很多问题。疾控系统内的科室,毕竟和医院不一样,很多科室没有办法自己创收自己赚钱,这类科室即便放开创收,也只能拿平均奖。只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吧,以后大家都往能赚钱的科室跑,有些基本而又必要的活谁来干?而且近年来各种第三方公司发展太迅猛了,服务态度比你好,检测速度比你快,实验结果还能商量,疾控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拥有绝对的优势了。长此以往,即便国家给政策,放开让你扩展业务来创收,疾控要创收也会是逐年递减的趋势。从以上的角度来看,恢复创收看起来是实际的改革方案,但是同样没考虑到市、区疾控的创收能力,加上疾控身上必须承担的公益性任务,以及第三方的竞争压力,这个改革方案也只是饮鸩止渴,慢性死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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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X2 J1 G7 o4 D* ^第三,市级疾控。其实各市级疾控最渴望的,就是老生常谈的参公管理,或者说部分论坛网友所说执法权,他们也想像卫监、食药监一样,拥有一定的执法监督权,甚至能进一步收到市政府的直管,拥有一定政治地位。哪怕平时没什么用,但是发生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时候,一定要有一定的权力,而不是事事都要求人。这里再说下,为什么省级疾控不愿意参公。最主要原因还是省级疾控的高级职称比例太高了,本来我高级职称退休,能拿处级干部的工资,一旦参公就只能拿科级干部的工资,顶多临退休看看能不能给你提个半级再退。那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可行吗?一样会有问题,参公以后,新人每年多拿政府的阳光工资奖金,没拿到的人看了会没想法,会不眼红吗?而市级疾控的副高职称或许还有一些,但是升正高其实是很有难度的,加上市级疾控的创收能力可能不如省级疾控,所以市级疾控的参公阻力要小很多。而一旦市级疾控参公,被赋予了一定的执法权,收入有所保障甚至提高是一定的。市级疾控对执法权的渴望,还来自于他能直接管辖自己地盘上的大小企业,而这也是省级疾控即便参公也鞭长莫及的,毕竟县官不如现管。但是参公面临的压力同样不小,一方面是市级疾控的人员数量并不少,这么多的公务员编制从哪来,是个问题。另外参公也意味着工资要完全由市级政府的财政兜底,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总得来说,参公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也有部分地方这么做了,或者采取了折中的办法,让卫监和疾控重新合并,甚至让卫监派遣流调专员到疾控工作,但是按国家的规定,参公的单位是一定要有行政执法功能的,参公以后疾控在哪些地方能够执法,很多和疾控相关工作的执法权其实早就被卫监、食药监甚至城管给分配完了。疾控要想参公,无异于从这些单位嘴里抢饭吃,难度着实不小。5 j# E2 z8 n( y* Y

4 Q' k/ {* Y% w6 k3 B& T第四,县、区疾控。跑了很多县区疾控后才发现,它们大多是和县区的卫健委、卫监、甚至妇幼或者医院是在一栋楼里的。有些地方就叫公共卫生中心,或者卫生中心。开玩笑说,医防结合可能在基层才是实行的最好的,因为县区疾控的人什么都要会一点,也什么都要干。县区疾控在这次改革中最大的呼声,应该是能和医院合并吧。因为本来就在一块地方工作,隔壁而已,大家都很忙,凭什么一到发工资的时候,医院的收入是疾控的两到三倍呢。所以基层疾控最想要的,还是能和医院合并,或者能实现和医院的同等收入。这一点其实在之前山西以及东北的疾控改革方案中都体现出来了,更有甚者连市级疾控都取消了,只留下省级疾控。而这次疫情也暴露出基层疾控很大的问题,就连东部最发达的长三角地区,也有很多县区疾控是没有核酸检测能力的,有些甚至连实验室都没有。虽然现在各个省也在要求,每个县区都要有P2实验室,但总觉得这样的大规模建设,实在有点浪费。县区疾控的同事,每天的任务可能就是各种报表,以及上面疾控下派的各种监测任务,所以其实他们平时和医院打交道是最多的,彼此也是各级疾控和医院中,交流联系最紧密的。当然也可能是由于小地方的人,都是熟人的缘故。从这个角度来看,县区疾控和医院的合并,是阻力最小的。合并对县区疾控的好处,最主要的是收入的提升,另外就是上面疾控下派任务的减少,毕竟都不在一个系统内了,这时候干活就不是硬性任务,而是求你干活了。但是合并最大的阻力,可能来自医院,疾控的收入水平上去了,可能意味着当地医院的医护人员的收入水平下降了。之前山西及东北的做法是分流到医共体的各个医院,以减小来自医院的阻力。但是后面疫情一来,又不得不临时召集被分流的人员,重新组建县区疾控。综上来看,和医院合并可能对基层疾控的工作人员有好处,但是对整个疾控体系来说,还是一个能力的削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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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虽然很多人不觉得社区属于疾控体系的一部分,但是这里还是纳入了,因为无论是疫苗接种还是慢性病管理,终端都在社区,而且社区也有很多预防专业的同事。讲到这里,终于来到论坛网友争吵最激烈的“处方权”了。最迫切需要处方权,要打到假预防医学的,除了尚未毕业,想着能改变就业方向的学生,其余的大多数都在社区这一层了(当然也有一部分来自县区疾控,或者在医院内部工作的同事)。其实疾控系统内部,越往上,对处方权的呼声是越低的。为什么呢?因为越往上,其实直接面对病人的机会越少,而且各自的责任分工越细,尤其是现在全国绝大多数疾控的门诊被取消之后,想找个病人都难。预防医学专业,其实除了流统,无外乎五大卫生,对应到疾控中心相应的科室里,真正能使用到处分权的,也就是慢病和职业病相关的几个科室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对处分权的需求并不大。但是社区这一层面又不一样,在社区工作的同事,确实是直面病人的,而且什么都干。换成以前,大概就是类似赤脚医生,村医(褒义)之类的角色,现在可以称之为“全科医生”,无论是妇幼保健,慢病管理,预防接种,他们都是要做的,甚至有些人连个头疼脑热,小毛小病都能解决。然而碍于专业限制,他们并不能直接给病人下方开药治病。所以真正需要处分权的,应该是这部分人。但是怎么说呢,想在疾控体系改革中呼吁处方权,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大多数人确实用不上。这方面涉及到医疗行业的改革,医学教育的体制改革。有些人总说公卫医师盯着医师的头衔,却没有处方权,所以预防医学是假医学。但是国外的药师,甚至部分国家的护士都是有处分权的,到了国内不是一样没有。别说本科期间也学过内外妇儿等临床内容,有些医学院校连卫管等专业,也是一样上解剖课,学临床课程,毕业出来还不是一样。况且毕业到现在这么多年了,真让你给个病人开药致病,也不一定真的敢吧。真要改革处方权的问题,其实还是应该从专业设置的角度来改,就像清华取消会计本科一样,以后的本科只设大医学一个专业,到研究生才开始分内、外、妇、儿、预防等等专业,这样给以处方权才是最顺理成章的。不过这个设想目前没办法实现,真要研究生毕业,谁还愿意去基层疾控啊。除非等到那天不是研究生毕业都找不到工作了,国家才有可能改革现在的医学教育体制吧。& D. H/ y5 R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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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散散说了这么多,无论是垂直管理、自主创收、参公管理还是和医院合并,这些改革方案都只能反映疾控系统内一部分人的心声,各自存在各自的问题。所以我说除非整个疾控系统从上到下系统性重塑,否则这次的疾控体系改革大概率是失败的。当然也有可能说着说着就没消息了,不改了,到时候扩点编,招点人;给点钱,买点仪器;批块地,扩建一下大楼……最后就不了了之了。直到下一次疫情暴发,又是一个新的循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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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4钢镚 +136 收起 理由
焱之羽翼 + 21 精辟
dhy27 + 5 讲的挺好!
jyf0506 + 10 分析的比较透彻了,最终的结局就是这样,等.
epiman + 100 积极发布原创帖子内容,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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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的大脸猫 发表于 2020-12-6 22:29:09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透彻,内部的诉求根本就不统一,我觉得改革大概还是会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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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赶月 发表于 2020-12-6 22:40: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流星赶月 于 2020-12-6 23:04 编辑
; r, M8 w! C5 p- O0 V/ K: G# M
6 `- {8 p" f0 K" L2 A0 B* R方向只有一个:像海关系统一样垂直管理,整个疾控系统从上到下系统性重塑。
9 A  l; ?- ^& `5 P$ j这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 v/ q7 H  K) M当然,开弓没有回头箭,系统性重塑逐年逐步推进,按地区人口,按GDP经济水平各省区市设立各级疾控改革重塑时间表,类似延迟退休政策,某个时间节点必须完成重塑改革。
; _5 n* }5 @3 K7 c& R; Y1 v, K* L8 M2003年传染性非典型性肺炎疫情没有唤醒,这次史无前例的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该清醒了。疾控机构置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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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g  T6 C+ M/ y9 E县级层面改革主要的阻力来自非公卫医师等闲杂人员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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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q; g8 E% V4 b# |6 C所谓“内部意见不统一”不会是障碍,各级疾控利益诉求最后一定会统一到国家意志上来。5 }, x- b: G, e- W# p
卫生监督都参公了,再增加疾控中心那几号人又何妨?要不疾控卫监合并,回到原来的防疫站?财政负担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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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y 发表于 2020-12-7 08:06:21 触屏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大局肯定要损失一部分人利益,特别是地方疾控领导,以后大领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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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gei 发表于 2020-12-7 08:1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ergei 于 2020-12-7 15:42 编辑 0 F$ E* {7 m& G) p: I  V8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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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l1981 发表于 2020-12-7 08: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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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zhongji2008 发表于 2020-12-7 08: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楼主说的太好了,我自己去各级疾控跑的情况就和楼主说的一样,各自的需求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哪方调整都会损害其他方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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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y 发表于 2020-12-7 08:47:43 触屏版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Tongy 于 2020-12-7 09:05 编辑
* O5 e3 F: g. b" M3 o) n  `, U  w$ ]) [0 p. x
国家疾控垂直管理一锤定音才是正道,是解决疫情暴露出来问题。疾控还是要走专业技术科研道路,不要去搞行政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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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y 发表于 2020-12-7 08:54:11 触屏版 | 显示全部楼层
省疾控想创收发钱 职称高参公不划算;市疾控职称不太高,想参公扩大权力;区县疾控眼红医院的收入,想医院合并;社区公卫医师想处方权,想坐门诊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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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ABCEFG 发表于 2020-12-7 08:57:09 触屏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叫做疾控那几号人的编制,根据曾光教授之前接受采访给出的数据来看,截至2018年全国各地疾控中心叼工作人员约有18万人,18万人全部参公走当地公务员待遇的话,财政支出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就像楼主所说的,参公单位要有一定的行政权,那怎么给,卫生监督还是食药监合并?估计人家也不愿意,所以参公这事儿来说我其实也希望能落实,但是国家层面来说或许希望不是很大,除非铁了心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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